风雪交织夜，更更思无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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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一更，雪一更——品读纳兰性德的《长相思》

“风一更，雪一更，聒碎乡心梦不成，故园无此声。”这充满意境与情感的诗句，出自清代著名词人纳兰性德的《长相思·山一程》。此词通过细腻的场景描写和真挚的情感表达，刻画了将士们在艰苦的行军途中对家乡的深切思念，让人在字里行间感受到词人的满腔心事与深情厚意。

康熙二十一年（1682年），康熙帝因云南平定，出关东巡，祭告奉天祖陵。词人纳兰性德随从康熙帝诣永陵、福陵、昭陵告祭，并在二十三日出了山海关。当时的塞外风雪交加，严寒刺骨，这一恶劣的环境深深触动了纳兰性德的心弦，勾起了他对故乡北京的无尽思念，从而写下这首情感深沉的词作。

词的上阕，开篇即是一连串的空间描绘：“山一程，水一程，身向榆关那畔行。”起句突兀，气象壮阔，寥寥几笔，勾勒出将士们长途跋涉的艰辛。道路遥远且崎岖，不仅要翻山越岭，还要涉水前行，重复使用的“一程”二字，突显了路程的漫长与旅途的劳累。将士们不停奔波，似乎永无止息，朝着山海关（今河北秦皇岛东北）进发。其中，“身向榆关那畔行”一句，既交代了行旅的去向，又通过“身”字，强调了躯体的前行与心灵的留恋之间的矛盾冲突。身体一步步远离家乡，而心灵却无时不在思念故园，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接着，“夜深千帐灯”一句，描绘了一幅壮美的夜晚宿营图景。夜已深沉，千家万户的帐篷里，灯火通明，照亮了整个军营。这不仅反映了军队人数众多、军容整齐的壮观场景，更为下阕的思乡之情埋下了伏笔。此时，夜阑人静，万籁俱寂，但灯光所照亮的每一顶帐篷，都是远离家乡的战士们心中难以释怀的愁绪所在。

词的下阕，进一步描写了夜晚风雪交加的场景，并将这自然环境的恶劣与将士们的思乡之情紧密相连。“风一更，雪一更”，通过反复的修辞手法，再次强调了塞外风雪之猛烈和持续时间之长。更鼓声声，风雪交加，呼啸的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幅荒寒孤寂的夜景图。而这狂风骤雪，恰恰打碎了将士们本就难以入眠的思乡之梦。

“聒碎乡心梦不成”，一句中的“聒”字，用得极为巧妙，既写出了风雪声的嘈杂，又仿佛在诉说一种故意扰人心绪的意味。风雪的喧闹，与内心的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，更加突出了思乡之情的强烈与无奈。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本就容易想家，更何况还是在这塞外风雪交加的苦寒天气。此句与上阕的“夜深千帐灯”相呼应，直接回答了深夜不寐的原因，而“梦不成”三字，则是对将士们无法安眠的深沉哀叹。

结句“故园无此声”，直抒胸臆，将词人的思乡之情推向了高潮。远隔千里的家乡，没有这风雪的喧闹，没有这严寒的侵袭，有的是亲人的温暖和家乡的宁静。这里的“故园”不仅指地理位置上的家乡，更代表着心灵的归宿与情感的寄托。这简短的五个字，将词人对家乡的眷恋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，与前文的“身向榆关那畔行”形成了强烈的对比，进一步加深了思乡之情的厚重与深远。

《长相思》一词，语言淳朴而意味深长，取景宏阔而对照鲜明。词人以白描手法，选取平凡的事物如山水风雪、灯火声音，用短小精悍而通俗易懂的语句，轻巧排列，对应整齐，信手拈来，不显雕琢。词人在写景中寄寓了思乡的情怀，将细腻的情感思绪融入雄壮的景色之中，形成了缠绵而不颓废、柔情之中透露男儿镇守边塞的慷慨报国之志的独特风格。全词情感真挚，情景交融，格调清淡朴素，自然雅致，直抒胸臆，毫无雕琢痕迹，展现了纳兰性德高超的艺术造诣和深邃的情感世界。

纳兰性德，原名纳兰成德，字容若，号楞伽山人，生于满洲正黄旗的一个贵族家庭，自幼聪明好学，擅长骑马射箭，又有很高的文学才华。他的词风清新自然，情感真挚，以表达个人的愁思、爱情、离别和友情为主，其作品情感细腻，语言优美，富有意境，备受后世读者的喜爱和推崇。纳兰性德的词集有《侧帽集》《饮水词》等，这首《长相思》便是他词中的佳作之一。

纳兰性德身处清初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，其一生经历丰富多彩，但也充满了矛盾与冲突。他虽身为八旗子弟，享尽了人间的富贵与荣华，但在内心深处，他却时常流露出对世事的厌倦和对理想的追求。这首《长相思》便是他在随康熙帝东巡山海关途中，感受到路途的艰辛和对家乡的思念后写下的，是词人情感世界的真实写照。

当我们今天品读这首词时，不仅能感受到词人那种身处异乡、思念家乡的深情厚意，还能体会到那个时代人们对战争与和平、家乡与远方、离别与重逢的深刻思考和情感体验。在当下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里，远离家乡的人们也常常会遇到类似的情感体验，纳兰性德的这首词便像一座桥梁，连接着古今人们的情感世界，让我们在欣赏古典文学之美的同时，也能在心灵深处找到一份共鸣与慰藉。

风一更，雪一更，词人的乡愁穿越时空，久久回荡在读者心中。在历史的洪流中，这首《长相思》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，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和艺术的魅力，让人心生敬畏，感怀不已。